第二章 盤須山的蝴蝶
盤須山頂,盤須觀,盤須道觀裡隻有盤須老道。山頂奇峰,高入雲霄,恍如伸入雲層。
小小的觀道在峰崖之上,孤傲得猶如盤須老道。
當今朝廷迫壓義軍,小小的身軀又能奈何。
朝廷 掠奪與壓榨,百姓被逼無奈,走投無路,揭竿而起,是對是錯?
他一個老道又能奈何?
盤須老道撫須幽怨,唉聲歎氣,他是不能以一己之力奈何得了龐大的軍隊,可他能救她,救了她就是救了希望。
“可憐了,小憐霜,不過,你的怨,你的恨,你的誓言,老道我聽到了,但願來世你不再有怨,自由自在……”
“是啊,就算你回來了,能自由自在嗎……”
老道默默的搖了搖頭,“你背負的命運是天機,是你的使命,你啊……”
老道又笑了笑,長長的歎了口氣。
他的視線掃到木桌上的琉璃瓶裡,一隻紅色的蝴蝶在裡麵撲著翅膀。
他拿起瓶子,打開瓶蓋,蝴蝶飛出,飛在空中,旋在小憐霜粉嫩的衣裙上。
憐霜閉著眼,靜靜地躺在上天之下,那圓石之上。
“去吧,去吧,去吸取她的精魂吧……讓她與你共生……”盤須老道對著蝴蝶自語。
蝴蝶落在她的唇邊,親吻著她唇,吸著那殘留的一縷輕魂。
那蒼白臉僵硬冇有氣息的臉,好似終於露出了淡淡的微笑,她瞑目了嗎?
盤須老道帶著一絲淡淡的笑,再次將蝴蝶收入瓶中,拿回室內,看著在瓶中的蝴蝶,他滿意的笑了。
每到深夜,盤須老道都會醒來,用小刀割傷自己的手指,滴入一滴鮮血到瓶裡,看著那蝴蝶停在鮮血之上,將鮮血吸儘。
清晨,山崖頂上,盤須老道會放蝴蝶出來隨風而飛,而他隨在風中慢慢打著拳。
日複一日,春夏秋冬,一年又四季,反反複複,盤須老道用自己的精血喂養著這隻紅色的蝴蝶,讓它能夠存活下來。
蝴蝶依舊在,而那抹小身影早已經成了過眼雲煙,消失在人的視線,遺忘在腦後。隻有盤須山上還存在著這麼一絲氣息。
瀧州瀧水縣已經不存在,然而成了羅定直錄州,淩雲翼的大名在朝廷直升而上,平叛有功。
盤須山上花開正濃,蝴蝶也欣喜,花的世界,葉的海洋,是多麼的自由自在。
盤須老道坐在桌邊,悠懶地飲著酒,看著那自由自在的蝴蝶,恍如幾年前的那一幕依舊在眼前。
小身影在他的盤須山下追蝴蝶,那歡樂喜悅的眉眼深深地留在了他的腦海裡。
“爺爺從哪裡來?”
“爺爺那山上可有神仙?”
盤須老道想著這些,眯起細眼而笑,望著那蝴蝶輕喚著,“小憐霜啊,有你陪的這三年,老道我也不寂寞。”
他站起,攤開手來。
蝴蝶飛到了他的手臂上。
“時機要到了……”老道自語著,是在跟蝴蝶說,又似在對自己說。
盤須山上的蝴蝶飛
,飛過山嶺,飛過河流,飛到平原之地,恍如要飛到當年那慘烈的瑤村之地。
村子又恢複了生機,可再怎麼生機,那村後一座座的墳墓還清晰可見,成了一座墳山,一座亡村。
紅色的蝴蝶停留在一座墳墓的石碑之上,停在上麵良久良久……
那墳墓的石碑上寫著:義士羅晏之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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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氣溫熱,羅定州 高嶺郡的高峽山峽口邊,一名少女正在水邊洗腳,說是洗腳,不過是在玩水。
她有白白淨淨的臉龐,柔柔細細的肌膚。雙眉修長如畫,雙眸閃爍如星。整個麵龐細致清麗,簡直不帶一絲一毫人間煙火味。
一個黃衣少女笑吟吟的站在她身後,看著她愉悅的模樣,也同為心情極好。
“小姐,已經洗得夠久了,可以穿上鞋襪了吧。”黃衣少女問道。
被稱為“小姐”的女子嘟嘴回眸看著黃衣少女,猶豫一下才道,“好吧,那你拉本小姐起來。”
這兩人是羅定州知州府上的小姐柳飄憶和丫鬟春琳。
瀧水改成羅定州後,朝廷派遣了知州上任,柳賢磷擔任羅定州知府已有三年。
柳飄憶也在羅定州生活了三年。
上了岸的柳飄憶見水岸邊草地上野花多彩,蝴蝶飛舞,一時來了興趣,在花草中隨著蝴蝶一起飄飄起舞。
丫鬟春琳笑盈盈地看著,默默地守候在一旁。一隻蝴蝶停在柳飄憶的發髻上,春琳忙道,“小姐,蝴蝶在你頭上呢。”
柳飄憶笑著,“是嗎,看來蝴蝶很喜歡本小姐呢。”
那歡快的笑卻冇過多時。
不久,傳來馬碲之聲,柳飄憶停下舞姿,看向那快馬而來之人。
來人是府上的家仆,朝柳飄憶驚慌地呼喊著,“小姐,出事了……”
柳飄憶頓時沉下眸色。
是,出事了,知州大人柳賢磷外出遇刺身亡了。
柳賢磷可是與兩廣總督淩雲翼走得近,還是首相張太居大夫人顧氏妹妹的丈夫。
柳飄憶愣住了,怎麼會!她的腦袋裡一下亂哄哄的……
“父親。”
柳飄憶慌張地回到柳府,見到父親的遺體停在正堂。她不相信,可就算她怎麼不相信,管家武伯還是說,“老爺真的走了,小姐要保重啊。”
柳知州遇刺了,知府衙門亂了套。
柳飄憶母親顧霞紅一聽到這消息便病倒了,柳飄憶更是目光呆滯。
一天中,父親去了,母親病倒,她柳家整會如此?
柳飄憶經不住打擊暈倒在靈堂,此時不知從哪裡飛來了一隻蝴蝶在柳飄憶的身邊輕振翅膀飛舞。
春琳揮著手想趕走蝴蝶,可是怎麼也趕不走。
一隻紅色的蝴蝶就這麼在靈堂裡亂飛……
多日之後,朝廷再次派來了新的知州大人,柳飄憶欲回祖居。曾經父親跟她說,不做官了就回老宅,落葉歸根。
父親的這句話深深的印在柳飄憶的心裡,她要帶著父親回老宅。
回故居
之時,兩廣總督淩雲翼的兒子淩希南快馬從兩廣總督府前來相送。
柳飄憶看到他,雙目頓時湧出淚水。
“憶兒,你真要離開?”
淩希南的雙眸裡帶著不舍。
柳飄憶木然而道,“我得回故居安葬父親。”
“我陪你一起吧。”淩希南一把將她擁進懷裡,隨她的傷心而傷心。
“不了,你不必一起去。留在這吧,幫我找出刺殺我父親的凶手。”柳飄憶從他的懷裡退開,紅著眼看著他。
她淡漠地看著他,“憶兒的祖居在鄴城,憶兒要帶著父親回老宅。你若真上心,就查出殺害我父親的凶手,我柳飄憶在此感謝。”
淩希南一把拉住她的手腕,鄭重地道,“我會的,我淩希南一定會查出殺害柳叔叔的匪徒,你一定要相信我。”
柳飄憶靜靜地看著他溫潤的麵容,勉強一笑,“希南,好好保重自己。”
“何時回來?”淩希南帶著希望的問,“柳家宅院怎麼辦?”
柳飄憶木然而道,“武伯守著就行,何時回,憶兒不知。”
在她上車的那一刻,他喊住她,“憶兒,彆忘了我。”
可她冇回頭,也冇再多一句話,決然的走了。
她走了,他冇能留住他,也還冇能幫上她,讓她帶著傷心離開了,他心痛,憤怒地一拳打在樹上,樹葉被震得掉落,落在他的肩上,他毫無感覺。
是誰,誰有如此膽大殺害朝廷命官!
他淩希南在心裡發誓,一定要找出殺害知州大人的凶手給飄憶一個交代。
站在路邊,他望著那遠去的馬車,直到消失在他的麵前。
母親如呆如傻,飄憶心痛。
看著母親抱著父親的骨灰盒不願鬆手,她不知該如何勸說。
到了祖居,是要安葬父親的,母親還不鬆手,她該怎麼辦?
父親隻身一人,冇有親戚,祖居鄴城也隻有鄉鄰。
祖父祖母多年前就過世了,隻有父親一個兒子,現在父親也走了,母親呆傻,她該怎麼辦?
守著母親在故居裡安安穩穩過一輩子。
這是柳飄憶此時的心願。
在馬車終於到達鄴城祖居門外,她才回神,自己已經多年未回來過了。從小就隨同父親為官居住他方,祖居都快不記得了。
在她回身給車夫送上一路相送的銀子時,見車簾處,有一隻蝴蝶在飛舞。
是這裡的蝴蝶來迎接她了嗎,還是羅定州的蝴蝶隨她一起來了?
春琳皺眉,扶著自家小姐同時看著那隻輕飛的蝴蝶。
“春琳見過這蝴蝶,見過二次,在羅定州的宅院裡。”
是麼?柳飄憶靜靜的看著那隻蝴蝶,雙眼模糊中,總感覺蝴蝶周身有一圈光圈,若隱若現。
